小說:提前占坑作者:破賊校尉時間:2025-02-24 21:30:05
在內(nèi)閣入值的徐階,收到司禮監(jiān)送出來的兩盒子批紅的奏章,一一翻閱起來。
他需要根據(jù)此前內(nèi)閣票擬以及批紅的意見,分類整理,發(fā)給六部和地方,或明發(fā)天下,或督促執(zhí)行。
翻到嚴嵩的乞情奏章,看到了上面的批紅。
“準嚴閣老扶柩回鄉(xiāng)。著禮部制誥命,冊封歐陽氏為一品夫人,著員祭拜。著戶部撥銀三千兩,白綾素絹一百匹,以為帛禮。著兵部下文,沿途驛站、地方用心接待。
其子工部侍郎嚴世蕃,奪情留任,繼續(xù)督造三大殿、萬壽宮,不負朕意。著內(nèi)庫撥素絹二十匹,白銀一千兩,以慰其喪母之痛。”
徐階冷笑幾聲,皇上對嚴家父子,也就這么點恩情了。
隨手丟到待分發(fā)的一堆奏章里,埋頭繼續(xù)處理起其它文卷。只是他心神不寧,總覺得有什么事不對。
徐階放下奏章和毛筆,在椅子上端坐,閉目養(yǎng)神,靜思起來。
他突然雙目睜開,精光一閃,起身在待分發(fā)的那堆奏章里,把那份批紅的嚴嵩奏章翻出來,來回地看。
越看臉色越凝重。
徐階把這份奏章輕輕放在桌子上,手指頭在桌面上輕叩了幾十下,終于停住,轉(zhuǎn)頭對著屋門說道:“去翰林院,把張叔大叫來。
門外伺候的是他的心腹隨從,自然知道是去請張居正。
不到兩刻鐘,張居正急匆匆趕到。
“老師,什么事?”
徐階把那份奏章遞給他。
張居正看完后,沒有覺得哪里不妥。
“嚴閣老喪妻,學生早已有耳聞,還派人去府上吊唁。嚴閣老與發(fā)妻歐陽氏感情篤深,從未納過妾,這是天下共知的。
皇上準他扶柩回鄉(xiāng),還照例恩賜,沒什么問題?!?/p>
徐階點了一句,“嚴世蕃奪情留任?!?/p>
“學生覺得很正常啊,皇上對三大殿和萬壽宮工程非常關心,嚴世蕃也一直在在替皇上主持營造事宜?!?/p>
“很正常,不正常啊?!毙祀A感嘆了一句,突然問道:“這兩天你沒去西苑上課?”
“沒有。昨天是潘時良(潘季馴)給世子講《漢書》,今天是李石麓(李春芳)講《詩經(jīng)》?!?/p>
張居正不解地問道:“怎么了老師,這份奏章有什么問題?”
“批紅有問題?!?/p>
“批紅有什么?學生一時看不出來?!?/p>
徐階緩緩問道:“嚴東樓什么性子的人,你我都知道?,F(xiàn)在被奪情留任在京,嚴閣老又回了江西,你說會發(fā)生什么?”
張居正想了一會,突然滿臉驚悚,“嚴東樓貪酒好色,是天下出了名的。他現(xiàn)在奪情留任,可按例還得守制。
只是他這樣性子的人,肯定守不住。一旦被抓到貪酒縱色的把柄,御史一紙彈劾,就能扳倒他?!?/p>
說到這里,張居正忍不住站起身來,激動地來回走動。
“老師說皇上有倒嚴之心,學生還不信,結(jié)果來的這么快。我們現(xiàn)在就等著嚴世蕃自作孽不可活!”
徐階沒有張居正那么激動,還在冥思苦想。
“嚴世蕃親母歐陽氏病逝,他要是跟著扶柩回鄉(xiāng),一是地方偏遠,違制了也沒人知道;二是有嚴閣老在身邊,多加約束,還能管得住他。
偏偏被奪情留在京城,留在沒人管的嚴府里。叔大,你說這是誰的主意?”
張居正不以為然道:“還能是誰?皇上唄。批紅寫得清清楚楚,皇上叫嚴世蕃奪情留任的?!?/p>
徐階緩緩搖頭道,“叔大啊,為師比你更熟悉皇上。他性子急峻,不會給臣下留什么顏面。
引君入甕的計策,是很像他的手段。
但是刀切豆腐兩面光,給嚴閣老足夠的面子,又不動聲色地把嚴世蕃推到險境,等他自己作死,卻不像是他的風格啊?!?/p>
張居正好奇地問道:“不是皇上,那是誰...”
突然他想起剛才老師問他去西苑上課的事情,大駭?shù)溃骸袄蠋?,怎么可能!老師,怎么可能?他才八歲啊。”
徐階緩緩地說道:“有些人,如世子這樣的人物,不要按年齡去看他。”
張居正有些激動地說道:“可學生還是不敢相信,他是怎么做到的?老師,自嚴嵩入閣,多少清流忠臣,想方設法地彈劾他,想扳倒他。
二十年了,多少仁人志士或被流放,或遭慘死,都一事無成,嚴氏父子依然逍遙快活,弄權(quán)禍國。
然后現(xiàn)在被一八歲孩童,輕輕一推,就倒了?”
徐階嘆道:“為師也不敢相信啊,這顯得我等是多么地無能。可是事實如此,不得不信。世子日夜在皇上身邊,熟知圣意。
去年歐陽必進致仕,萬壽宮被燒和移南宮之事,還有其它種種跡象,我們后知后覺,才察覺到皇上有了厭嚴之意。而世子恐怕早就知道,早有策劃,現(xiàn)在看準時機出手了。
鄢懋卿兩淮巡鹽,胡宗憲奉詔述職,為師現(xiàn)在想來,怕是都為了倒嚴提前布的局。”
張居正遲疑地說道:“老師這么說,學生倒也有幾分相信。我們靜觀其變,要是真如老師所言,想必不用多久,這兩步棋該有效果出來了?!?/p>
“沒錯。叔大,還記得為師給你的贈言嗎?”
“老師,學生記得。‘內(nèi)抱不群,外欲渾跡,相機而動。’”
徐階興奮地說道:“嗯,你現(xiàn)在機會來了,好生教誨世子,你的前途比高新鄭(高拱)要強得多?!?/p>
張居正心里苦笑。
我這個老師,要比高新鄭辛苦得多。
太累了,心累啊,我恨不得今天就向皇上辭職!
嚴府,嚴世蕃一身孝服,在書房里接見兩位好友,狐朋狗友。
“東樓,閣老一回鄉(xiāng),你真得清心寡欲了?”
“安兄,不要胡說八道,東樓兄在守制呢。”另一位好友說道。
好友激憤地說道:“呵呵,守制有守制的規(guī)矩,扶柩回鄉(xiāng),老老實實在家丁憂?,F(xiàn)在要東樓奪情留任,差事要辦,制也要守,什么苦頭都讓我們東樓吃,天底下有這個道理嗎?”
嚴世蕃冷冽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掃了幾下,突然笑了。
“你們的來意,我知道,不就惦記著我家那兩位歌姬嗎?哈哈,你們這兩個混蛋。不過來得正好,這十來日,又是安排喪事,又是吊唁接客,把我累壞了。今兒老父走了,你們來了,正好歇口氣?!?/p>
“歇口氣?”
“對,歇口氣。叫兩個歌姬,喝幾杯酒?!?/p>
“東樓兄,不好吧,被御史知道了,會彈劾你的?!绷硪晃缓糜押眯膭竦?。
“沒事。舞,跳素的;酒,喝素的。伺候的人,都是府上的老人。你們不說,他們不說,我不說,誰知道?”
兩位好友連忙說道:“我們肯定不會說的?!?/p>
嚴世蕃一拍手掌:“那還等什么,舞跳起來,酒喝起來!”
嚴府的宴會還沒開始一個時辰,黃錦急匆匆到仁壽宮稟告。
“皇爺,嚴世蕃違制了。”
坐在道壇上打坐的嘉靖帝眼睛猛地睜開,“違制了?”
“是的皇爺,叫了六個歌姬跳舞。兩位外面的客人,兩位府上的清客,還有一班女樂手,旁邊有十二位美姬伺候。”
嘉靖帝冷笑一聲,“他媽算是白生他了。去辦吧。”
“是,遵旨?!秉S錦又匆匆離去。
嘉靖帝瞥了一眼,看到坐在道壇下的朱翊鈞,坐得耷頭歪脖子,嘴巴微張,發(fā)出輕微的鼾聲。
嘉靖帝提著道袍衣襟,輕輕走下道壇,揮揮手,把李芳和馮保輕輕地叫到一邊。
“你們來四個人,把世子輕輕地抱到床上去睡?!?/p>
“是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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